日式美学，魅力藏于阴影中|家居知识

这篇文章探讨日式美学，指出其中最动人的魅力藏在阴影之中，不同于西方对明亮光线的追求，日式美学偏爱光影错落的朦胧质感：阴翳包裹下，物体轮廓变得柔和，纹理更显温润，茶香、木纹、漆器光泽在阴影中缓缓晕开，生出幽玄深邃的意境，这种审美根植于日本传统建筑与日常生活，阴翳不代表黯淡，反而藏着留白的余韵，承载着日本人对含蓄、质朴之美的推崇，也成就了日式美学独有的悠远氛围感，让观者能在明暗交错中感受到沉静的诗意。

一览扶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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安土桃山时代，日本诞生了一类风格古朴清净的茶室，被命名为“数寄屋”，因为它完全依照主人的喜好设计建造，最初也被叫做“喜好屋”。它和传统书院式建筑的风格截然不同，核心魅力就在于它满含不受拘束的自由创意——壁龛的立柱可以选用圆润的原木，也可以直接用保留着自然树皮的木料，全然不像书院式建筑那样必须统一使用规整方柱，为了营造质朴古雅的视觉氛围，墙面特意砌成质感粗糙的土墙，同时刻意压缩墙面空间，嵌入轻薄隔扇来调整空间感。这种不受定式拘束的创意，其实是通过每一处细节的精心打磨，诠释着日式建筑藏在简约里的极致匠心。

数寄屋茶室

冈仓天心在《茶之书》中曾写道：古朴的数寄屋茶室，原本是禅宗修行者交流思想、静坐冥想的道场，从根源上和禅文化有着割不断的联结。无需多言，茶道的发展本身就和禅的精神深度绑定，茶道集大成者千利休提出的“茶禅一味”，更是早已成为广为人知的文化共识，不可否认，禅宗确实给日本文化刻下了极深的印记，但数寄屋茶室的内核，真的只能放在禅宗的框架里解读吗？顺着这个问题往下探究会发现，比起单一的禅学渊源，数寄屋更动人的气质，其实来自它传承了日本古老的祭神传统，是能让人放下喧嚣、与自然共生共息的空间，这份回归本真的质朴简约，才最让人心向往之，村井康彦先生在1971年日本放送出版协会出版的《千利休》一书中,就给这个观点提供了可考的佐证。

当时日本雅乐第一人丰原统秋，在千利休出生两年后离世，他生前曾在自家庭院的大松树树根旁，搭建了一座小巧草庵，取名为“山里庵”，这座山里庵属于书院风格的和式小屋，还不是后来成型的草庵茶室，但单从“山里庵”这个名字，就能感受到它和后世数寄屋茶室一脉相承的悠然气韵。这座山里庵并没有建在远离人烟的深山之中，而是隐匿在京城的闹市之间，这种设计恰恰是“闹市山居”审美最早的体现，而被尊为茶祖的村田珠光的继承人村田宗珠，也曾在京都四条的北侧开设自己的“数寄屋”，直接将其命名为“闹市之隐”。这种风气不止流行于京城，在当时商业已经十分繁荣的堺市，人们也早已习惯在“闹市山居”式的空间里举办品茗聚会，早在16世纪初，也就是千利休出生前后,这种闹中取静的审美就已经在爱茶人之间盛行开来。

京都大德寺，茶室的“闹市山居”

进入茶室之前，人们要在洗手盆净手漱口，清净身心才能入内，这个规矩最能看出茶室文化中传承的祭神思想，这套流程和参拜神社时的规矩完全一致，日本和祭神文化一脉相承的清净观,在这一细节上体现得淋漓尽致。

谷崎润一郎在《阴翳礼赞》中，早就点出了日式建筑藏在房间里的阴翳之美。

如果把日式空间比作一幅晕染开的水墨画，透光的障子门就是画面里最浅的淡墨，而壁龛则是整幅画墨色最浓郁的落笔，每当我走进一间设计考究的日式客室，望着墙角的壁龛，总会忍不住感叹日本人早就把阴翳的秘密刻进了建筑里，对光线与阴影的运用简直浑然天成，其实壁龛本身并没有什么繁复的装饰，不过是用纹理清爽的木材素净的墙面，隔出一块凹进空间,让透进来的自然光在这片区域晕出一片片朦胧的暗影罢了。

日式榻榻米房间的光影之美

不止如此，当我们望向壁龛落悬后方、插花周围、百宝架下方这些角落，会发现这些本来就是背光的区域，却在一整间屋子的光影里格外沉静，仿佛连空气都在这里沉淀成静止的水，永恒的闲寂填满了这片幽暗，让人忍不住驻足感慨，很多西方人说的“东洋的神秘”，其实就是这种阴影里自带的、沉静可怖的静寂。

日本客室的壁龛

我早年参拜日本古神社的时候，就曾经真切感受到过这种阴翳带来的氛围，沿着漫长的参拜道往前走，道旁的杉树长得郁郁葱葱，枝叶交织成一片浓荫，越往神殿走空间越幽暗,整个人都被一种神秘沉静的空气包裹着。

郁郁葱葱的杉树林

穿过这片阴翳之后，明亮的神殿才会映入眼帘，越往前走明亮的空间越是开阔，而神殿背后就是一片幽深阴森的树林，恰恰把神殿衬得更加神秘悠远，这种阴翳的营造不是为了祭神刻意设计，但就像我们之前提到的，由光线和阴影交织出来的这份精致氛围感，其实是日本自然崇拜式的祭神传统，慢慢孕育出来的刻在骨子里的审美情趣。

图书介绍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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