装修选地中海风老婆却爱中式,夫妻审美差异引热议
2025.11.20 1 0
一对夫妻因装修风格分歧引发矛盾,丈夫精心将新房装修成浪漫的地中海风格,蓝白色调搭配拱形门洞,满心期待妻子惊喜,不料妻子回家后直言更喜欢沉稳典雅的中式风格,认为红木家具与镂空雕花更能体现传统文化底蕴,这场风格碰撞反映了当代家居设计中实用与审美、个人偏好与家庭共识的平衡难题,也引发网友对"装修决策权"的讨论——究竟该坚持个性表达,还是优先考虑共同生活者的感受?专家建议装修前充分沟通,采用混搭或分区设计化解分歧。
我在机场到达口的栏杆后面,踮着脚尖,像个第一次接女朋友放学的高中生。
心跳得有点不争气。
三个月。整整九十二天。
林薇被公司派去深圳跟一个项目,走的时候北京还是初春,杨絮跟下雪似的。现在回来,已经是盛夏,空气烫得能把人直接煎熟。
我手里没拿花,也没举牌子。
我觉得那些都太俗。
我给她准备了最大的惊喜,一个全新的家。
这三个月,我除了上班,所有的时间、精力、金钱,连同我作为一个半吊子设计师的全部艺术细胞,都砸进了我们那套九十平米的两居室里。
我把它,彻底改造成了地中海风格。
我能想象到她推开门的表情。
先是惊讶,捂住嘴。
然后是尖叫,冲过来抱住我。
最后是热泪盈眶,说,老公,你太好了。
这画面,我脑子里已经预演了不下八百遍。
每当我在工地吃一嘴灰,或者跟装修师傅为了一厘米的误差吵得面红耳耳赤时,我就把这个画面拿出来,像舔一块糖一样,瞬间就觉得什么都值了。
广播里开始播报她那个航班抵达的消息。
人群开始骚动。
我把衣领又往下拽了拽,感觉汗水已经把后背浸透了。
然后,我看见了她。
她瘦了点,头发剪短了,穿着一身干练的职业装,拉着一个银色的行李箱,步履匆匆地从闸口走出来,一边走一边还在低头看手机。
还是那个老样子,工作狂。
我挤过去,一把从她手里夺过行李箱。
她吓了一跳,抬头看我,愣了两秒,然后笑了。
“你吓死我了。”她说,声音有点沙哑,是累的。
“想不想我?”我嬉皮笑脸地问。
“你说呢?”她白了我一眼,但眼角的笑意藏不住。
回家的路上,她靠在副驾上,闭着眼睛,看起来疲惫到了极点。
我没跟她多说话,只是把车里的冷气开得足一些,音乐调得轻一些。
我心里那个巨大的惊喜,像一个揣在怀里的火球,烫得我坐立不安。
快点,再快点。
车子拐进小区,停在楼下。
我抢着去后备箱拿行李,催她:“你先上去,我马上来。”
她点点头,拿着手包,踩着高跟鞋,哒哒哒地走进了单元门。
我拎着那个沉重的行李箱,三步并作两步地往上冲,心脏快要从嗓子眼儿里跳出来。
我掏出钥匙,插进锁孔,深吸一口气。
然后,我拧开了门。
客厅里,是我呕心沥血的杰作。
墙壁被我刷成了那种带着肌理感的纯白色,像希腊小岛上的石灰墙。
客厅和餐厅之间,我拆掉了原来的隔断,做了一个蓝色的拱门。
地板换成了复古的哑光小方砖。
窗帘是蓝白条纹的,沙发上扔着几个海星和船锚图案的抱枕。
墙上挂着我淘来的做旧船舵和一张巨大的圣托里尼风景画。
阳光从窗户里照进来,整个屋子明亮、清爽,充满了度假的气息。
这就是我想要的,我希望她每天下班回来,都能感觉像在度假一样放松。
我站在门口,像一个等待检阅的士兵,紧张地看着林薇。
她站在玄关,一动不动。
脸上的表情,不是我预想中的任何一种。
没有惊喜,没有尖叫,没有热泪盈-眶。
她只是……愣住了。
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。
空气里只有空调外机嗡嗡的响声。
我脸上的笑容有点僵硬。
“怎么样?”我小心翼翼地开口,声音干涩得像砂纸,“喜欢吗?”
她慢慢地转过头,看着我。
她的眼神很复杂,我看不懂。
她沉默了很久很久,久到我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出现了幻觉。
然后,她开口了。
她说:“挺好的。”
就这两个字。
挺好的。
不是“太棒了”,不是“我爱死它了”,而是“挺好的”。
就像老师评价一个成绩中等的学生,客气,又疏离。
我的心,咯噔一下,沉了下去。
“就是……”她顿了顿,视线扫过那个蓝色的拱门,又落在那面纯白的墙上,眉头微微蹙起,“怎么……都给弄成这样了?”
“地中海风格啊,”我赶紧解释,像个急于推销自己产品的销售员,“你看这拱门,这墙,还有这瓷砖,都是最正宗的地中海元素。你不觉得很漂亮吗?很浪漫。”
她没说话,换了鞋,走进客厅。
高跟鞋踩在哑光瓷砖上,发出清脆又空洞的响声。
她伸手摸了摸那面肌理墙,又走到窗边,拉了拉那蓝白条纹的窗帘。
我跟在她身后,像个做错事的孩子,大气都不敢出。
“花了多少钱?”她问,头也没回。
“没……没多少。”我含糊其辞。实际上,这三个月,几乎花光了我们所有的积蓄。
她转过身,终于正眼看我了。
“陈阳,”她叫我的名字,语气很平静,“我们之前不是说好了吗?房子先不动,攒钱换个大点的。”
“是说过,”我有点急了,“但这不是想给你个惊喜吗?你看你天天加班那么累,我寻思着把家里弄得舒服点,你回来也能放松放松。”
“放松?”她重复了一遍这个词,嘴角扯出一个奇怪的弧度,“你觉得我看着这个,能放松?”
我的血一下子就冲上了头顶。
“你什么意思?我辛辛苦苦弄了三个月,你就这个反应?”
“我应该是什么反应?”她反问我,声音也大了起来,“回来发现家被你弄成了个样板间,我还要为你鼓掌叫好吗?”
“样板间?林薇,你说话能不能别这么刻薄?这是我一点一点弄出来的!”
“你弄的时候,问过我一句吗?”
她这句话,像一把锥子,精准地扎在了我的心上。
我哑口无言。
确实,我没问过。
我一心只想着给她一个天大的惊喜,完全没想过,她可能不想要这个惊喜。
气氛僵住了。
我们俩就像两只斗红了眼的公鸡,对峙着,谁也不肯先低头。
行李箱还孤零零地立在门口,仿佛一个尴尬的闯入者。
最终,是她先败下阵来。
她叹了口气,脸上满是疲惫。
“我累了,先去洗个澡。”
她绕过我,走向卧室。
当她的手搭在卧室门把上时,她停住了。
我看到她的背影僵了一下。
因为卧室的门,也被我换成了那种带着百叶的蓝色木门。
她推开门,走了进去。
一秒钟后,我听到里面传来一声压抑的、几乎听不见的抽气声。
我心里一紧,跟了过去。
卧室里,更是地中海的重灾区。
床头背景墙被我贴上了蓝白相间的马赛克。
原来的实木大衣柜,被我换成了一个白色的嵌入式衣柜。
梳妆台也换了,一个白色做旧款式的。
整个房间,除了那张我们结婚时买的床垫,已经完全看不出原来的样子了。
林薇站在房间中央,像一尊雕塑。
我看到她放在身侧的手,紧紧地攥成了拳头。
“衣柜……原来的衣柜呢?”她问,声音在发抖。
“那个太老气了,我让收废品的拉走了。”我说。
“拉走了?”她猛地回头,眼睛红了,“陈阳,那个衣柜是我妈陪我一起买的!”
我愣住了。
我真把这事儿给忘了。
那个衣柜是她陪嫁过来的,虽然款式是旧了点,但对她来说,意义不一样。
“我……”我想解释,却发现喉咙里像堵了团棉花。
“还有我的梳妆台,我那些瓶瓶罐罐呢?你都给我扔了?”她的声音已经带了哭腔。
“没扔!没扔!”我赶紧拉开新衣柜的门,“都在这儿,我都给你收起来了。”
她看着那一堆被我胡乱塞在储物箱里的护肤品和化妆品,眼泪终于掉了下来。
“陈阳,”她看着我,一字一句地说,“你到底想干什么?”
那一刻,我所有的委屈、愤怒、不甘,都爆发了。
“我想干什么?我想给你一个惊喜!我想让我们家变得更好看!我每天顶着大太阳去建材市场,我跟工人吵架,我晚上自己刷墙,我弄得一身伤,我为了什么?我还不是为了你,为了这个家!”
“为了我?为了这个家?”她冷笑一声,“你问过我想要什么吗?你装修的时候,给我打过一个电话,发过一张图片吗?你没有!你只是沉浸在你自己的世界里,自我感动!”
“我那是想给你惊喜!”
“我不需要这种惊吓!”
我们俩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,震得那面马赛克墙都仿佛在颤抖。
最后,她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。
她看着我,眼睛里没有愤怒,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失望。
她慢慢地,清晰地说道:
“陈阳,我喜欢中式的。”
“我喜欢那种红木的家具,沉稳,厚重。”
“我喜欢墙上挂着水墨画,而不是这种莫名其妙的风景画。”
“我喜欢一个能让我感觉踏实、安稳的家,而不是一个看起来像随时要去度假的旅馆。”
我的大脑,嗡的一声,一片空白。
她喜欢……中式的。
这五个字,像五记重锤,把我那用蓝色和白色堆砌起来的梦想,砸了个粉碎。
我花了三个月,花光了所有积蓄,把自己弄得像个民工,结果,我建起了一座她根本不喜欢的城堡。
这大概是世界上最大的笑话。
那天晚上,我们分房睡了。
她睡在那个“地中海”风格的卧室里。
我抱着一床被子,睡在客厅的沙发上。
沙发也是新买的,布艺的,坐着还行,躺着硌得慌。
我睁着眼睛,看着天花板。
墙上那个做旧的船舵,在月光下,投下一个巨大的、扭曲的影子,像一个巨大的问号,在嘲笑我。
我错了吗?
我真的错了吗?
我的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。
我想起三个月前,林薇拖着行李箱出门的样子。
她也是一脸疲惫,对我说:“老公,家里就交给你了。我可能要忙三个月,你自己照顾好自己。”
“家里交给你了”。
我把这句话,理解成了全权授权。
我甚至还记得,有一次我们窝在沙发上看一个旅游节目,正好在放希腊。
蓝色的海,白色的房子。
她随口说了一句:“真美啊,以后有钱有闲了,我们也去这里。”
我把这句话,当成了她的梦想。
于是,我天真地以为,把家变成希...托里尼,就是帮她实现梦想。
我真是个天才。
是个自以为是的傻瓜。
第二天早上,我醒来的时候,脖子都快断了。
林薇已经起床了,在卫生间里洗漱。
我听到里面传来吹风机的声音。
我爬起来,走进厨房,想做点早餐,缓和一下气氛。
打开冰箱,里面空空如也。
这才想起来,这三个月,我几乎没在家开过火,不是吃外卖,就是随便对付一口。
我只好烧了壶热水。
林薇从卫生间出来,已经换上了一身衣服,化了淡妆,又恢复了那个干练的职业女性形象。
她看了我一眼,没说话,径直走到玄关换鞋。
“你……不吃早饭了?”我问。
“不了,约了人。”她头也不回。
“去哪?”
“回公司,交接一下工作。”
门“咔嗒”一声关上了。
整个屋子,又只剩下我一个人。
我看着这个蓝白相间的世界,第一次感觉到了刺骨的寒意。
这不是家。
这只是一个装修项目。
一个失败的,自作多情的,装修项目。
我给自己冲了杯速溶咖啡,坐在吧台椅上。
吧台也是我新加的,就在厨房门口,我想象过无数次,我和林薇坐在这里,一人一杯红酒,聊着天。
现在看来,真是讽刺。
手机响了,是我的发小,胖子。
“喂,陈阳,咋样啊?嫂子回来了吧?看到你的惊天大作,是不是感动得痛哭流涕,以身相许了?”胖子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贱。
我苦笑一声。
“哭了,不过不是感动的。”
“啊?啥意思?吵架了?”胖子立刻察觉到了不对劲。
我把昨天发生的事情,原原本本地跟他说了一遍。
胖子在电话那头沉默了。
过了半天,他才小心翼翼地问:“她……她说她喜欢中式的?”
“对。”
“我操,”胖子没忍住,爆了句粗口,“这……这他妈的也太戏剧性了吧?”
“是啊,我也觉得。”我感觉自己像个小丑。
“那你俩现在怎么办?不会真要离吧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
我真的不知道。
这不是换一盏灯,换一幅画那么简单。
这是整个家,从硬装到软装,彻头彻尾的颠覆。
这背后,是我们两个人价值观的巨大差异。
我追求浪漫,追求形式感,追求所谓的“诗和远方”。
而她,经历了三个月高强度的工作后,想要的只是脚踏实地的安稳,是看得见摸得着的归属感。
我们俩,从一开始,就南辕北辙了。
挂了电话,我在房子里漫无目的地走来走去。
我摸着那个蓝色的拱门,冰凉,光滑。
为了这个拱门的弧度,我跟工头吵了三天。工头说没人在承重墙上开这么大的拱,有风险。我不管,我找了结构工程师,出了图纸,硬是给做了出来。
现在看来,我像个偏执狂。
我又走到阳台。
阳台被我改造成了一个小小的休闲区,铺了防腐木地板,放了一套藤编的小桌椅,还种了几盆多肉。
我想象着夏天晚上,我们坐在这里吹风,喝啤酒。
可林薇对花粉有点过敏,夏天根本不敢在外面待太久。
这一点,我也给忘了。
我到底忘了多少事?
我以为我爱她,爱到了可以为她改造整个世界。
到头来,我却连她最基本的需求和喜好,都视而不见。
我不是爱她。
我只是爱上了那个“为她付出一切”的自己。
接下来的几天,我和林薇陷入了冷战。
我们住在同一个屋檐下,却像是两个合租的陌生人。
她早出晚归,有时候我睡了她还没回来,我醒了她已经走了。
我们唯一的交流,是通过微信。
“我晚上不回来吃饭了。”
“明天要交水电费。”
“猫砂没了,你记得买。”
哦,对,还有一只猫。
叫“煤球”,是只黑色的英短。
这三个月,它一直被我寄养在胖子家。
现在林薇回来了,是时候把它接回来了。
或许,煤球能缓和一下我们之间的关系。
我给胖子打电话,让他把煤球送过来。
半小时后,胖子拎着猫包来了。
一进门,他就被我家这“惨烈”的风格给镇住了。
“我靠,陈阳,说真的,抛开你俩吵架这事儿不谈,你这弄得……还挺像那么回事儿的。”胖子四下打量着。
“像个屁。”我没好气地说。
煤球从猫包里钻出来,在新家里好奇地嗅来嗅去。
它跳上那个蓝白条纹的窗帘,试图往上爬。
“哎哎哎!”我赶紧把它抱下来,“祖宗,这窗帘刚换的!”
胖子一屁股坐在我那硌人的沙发上,说:“说真的,你打算怎么办?就这么僵着?”
“我能怎么办?砸了重装?”我自嘲道,“我连买猫砂的钱都快没了。”
“那也不能这么着啊。你得跟嫂子好好聊聊。”
“聊什么?聊中式风格的精髓在于天人合一,还是聊地中海风格的浪漫主义情怀?”
“聊你们俩!”胖子一拍大腿,“房子是死的,人是活的!你们俩的问题,不是房子,是心。懂吗?心!”
我看着胖子,他一脸的语重心长,像个情感专家。
我认识他二十多年了,他换女朋友比换手机还勤,居然还好意思来教育我。
但他说的话,又好像有那么点道理。
问题不在于蓝墙白墙,不在于拱门还是月亮门。
问题在于,我们俩的心,已经很久没有在同一个频道上了。
晚上,林薇回来了。
她看到煤球,脸上终于有了一丝笑意。
她把包一扔,就过去抱起煤球,使劲地揉搓。
“煤球,想妈妈了没有?”
煤球在她怀里“喵呜喵呜”地叫着,一副很受用的样子。
我站在旁边,看着这一幕,心里五味杂陈。
感觉自己在家里的地位,还不如一只猫。
“那个……”我鼓起勇气,开口道,“我们……聊聊吧?”
她撸猫的手顿了一下。
“好。”她说。
我们坐在那张突兀的餐桌两边,像是在谈判。
餐桌也是我新买的,白色的,长方形的。
“对不起。”我先开口了,“房子的事,是我太自作主张了。我没考虑到你的感受。”
她没说话,只是静静地看着我。
“我就是……就是想给你个惊喜。”我的声音越来越小。
“陈阳,”她终于开口了,“你知道我这三个月在深圳,是怎么过的吗?”
我摇摇头。
“我每天早上七点出门,晚上不到十一点回不了酒店。周末无休。项目出了问题,合作方刁难,我一个人扛着。有一次半夜胃疼,自己打车去医院挂急诊。我在医院打点滴的时候,给你发微信,说我好累啊。”
我心里一抽。
我想起来了。
是有这么一条微信。
当时我正在跟刷墙的师傅扯皮,墙面刷得不匀,我让他返工。
我看到她的微信,就回了一句:“抱抱,老婆辛苦了,坚持一下,回来就好了。”
然后,我就继续去跟师傅理论了。
“你回了我一个‘抱抱’。”林薇的语气很平静,却像刀子一样扎在我心上,“然后呢?然后就没有然后了。你没有问我为什么累,也没有问我怎么了。你可能都不知道,我那天在医院。”
“我……”我张了张嘴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“你沉浸在你的装修大业里,”她继续说,“你给我发的照片,不是你满手的油漆,就是你买的新灯。你跟我说,你在为我打造一个梦想中的家。”
“陈阳,我的梦想,不是一个地中海的房子。”
“我的梦想,是在我最累最无助的时候,你能给我打个电话,问我一句,你还好吗?”
“我想要的家,不是蓝色的门,白色的墙。而是一个我知道,不管我在外面受了多大的委屈,回来都有一个人在等我,在乎我,懂我。”
她的眼泪,顺着脸颊滑落,滴在白色的餐桌上,晕开一小片水渍。
我看着她,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人狠狠地攥住了,疼得无法呼吸。
我一直以为,爱就是付出,就是给予。
我把我认为最好的东西,一股脑地塞给她,然后沾沾自喜地等待她的赞美。
我却从来没有停下来,问一问她,这到底是不是她想要的。
我把她当成了一个需要被我拯救的公主。
我为她屠龙,为她建城堡。
可她,根本就不想当公主。
她只想当一个普通人,一个在我身边,能感到安心和温暖的普通人。
“对不起。”
这一次,我是发自内心地说出这三个字。
“林薇,真的对不起。”
我站起来,走到她身边,蹲下,握住她冰凉的手。
“是我错了。错得离谱。”
她看着我,泪眼婆娑。
“那现在怎么办?”她哽咽着问,“这个家……已经变成这样了。”
我看着这个被我搞得面目全非的家。
蓝色的拱门,白色的墙,马赛克的背景,做旧的船舵。
它们像一个个巨大的讽刺,矗立在那里。
“砸了。”我说。
林薇愣住了。
“你说什么?”
“我说,砸了,重装。”我看着她的眼睛,一字一句地说,“装成你喜欢的中式。”
“你疯了?”她惊愕地看着我,“我们哪还有钱?”
“钱可以再赚,”我说,“但家只有一个。这个家,必须是你喜欢的样子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没有可是。”我打断她,“这件事,听我的。就当是……我对我犯下的错,做一个弥补。”
林薇看着我,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不解。
或许在她看来,我这个决定,比当初把房子装成地中海还要疯狂。
但只有我自己知道,当我做出这个决定的瞬间,我心里那块压了好多天的大石头,终于落地了。
房子装错了,可以改。
但人心要是走远了,就真的很难再拉回来了。
第二天,我就开始联系当初那个装修队。
工头在电话里听完我的要求,半天没说话。
“陈老板,”他终于开口了,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,“你没开玩笑吧?那拱门……那墙……可都是刚弄好的啊!砸了?多可惜啊!”
“不可惜,”我说,“砸吧。”
我把我们仅剩的一点存款,还有我信用卡里的额度,都计算了一遍。
远远不够。
我背着林薇,给我爸妈打了个电话。
我妈在电话那头,把我骂了个狗血淋头。
“你这个败家子!好好的日子不过,瞎折腾什么!你当钱是大风刮来的吗?”
我一声不吭,听着。
骂了足足有十分钟,我妈才消了气。
“……要多少?”她问。
我报了个数字。
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。
“知道了。”我妈挂了电话。
下午,我的银行卡里,多了一笔钱。
我知道,那是我爸妈的养老钱。
那一刻,我感觉自己混蛋到了极点。
林薇知道后,跟我大吵了一架。
这是我们冷战以来,第二次激烈的争吵。
“陈阳,你是不是有病?你凭什么动爸妈的养老钱?你让他们以后怎么办?”她气得浑身发抖。
“我会还的!我发誓,我一定加倍还给他们!”
“你怎么还?你拿什么还?就凭你那点工资吗?”
“林薇!”我抓住她的肩膀,强迫她看着我,“钱没了可以再赚,家没了就真的没了!我不能让你住在一个你不喜欢的地方,一天都不能!”
她看着我,眼泪又流了下来。
但这一次,不是失望,不是愤怒。
是一种我看不懂的,复杂的情绪。
她没有再反对。
拆改工程,就这么轰轰烈烈地开始了。
我亲自上阵,抡起大锤,砸向了那个蓝色的拱门。
第一锤下去,墙皮碎裂,露出里面的红砖。
那一刻,我感觉自己砸碎的,不仅仅是一面墙。
更是那个自以为是、活在幻想里的自己。
工人们都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着我。
他们想不通,这个年轻人到底在折腾什么。
林-薇没有再像以前那样早出晚归。
她一下班就回家,默默地看着我们拆。
有时候,她会给我们买来冰镇的西瓜和绿豆汤。
她话不多,但她的眼神,不再像以前那么冰冷。
拆除工作持续了一周。
整个家,又变回了毛坯房的样子。
一地狼藉。
晚上,工人都走了。
我和林薇坐在满是灰尘的地上,背靠着光秃秃的墙。
“心疼吗?”她忽然问我。
我回头,看着那些被我扔在角落里的船舵、风景画、蓝白抱枕。
说不心疼,是假的。
那是我三个月的心血。
“有点。”我诚实地说。
“其实……”她顿了顿,说,“那个拱门,看久了,也还行。”
我愣了一下,转头看她。
她低着头,玩着自己的手指。
“还有那个阳台,你弄得挺好的。夏天晚上,坐在那里吹吹风,应该会很舒服。”
我的心,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地撞了一下。
“其实,我那天说话,也太重了。”她继续说,“我刚从深圳回来,压力太大了,情绪不好。看到家里变了个样,一下子就……就没控制住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我说。
“我不是真的讨厌地中海,”她说,“我只是……只是觉得,那么大的事,你没有跟我商量,我感觉自己像个外人。”
“是我不好。”我握住她的手,“以后,家里任何事,我们都一起商量。”
“嗯。”她点点头,把头靠在了我的肩膀上。
那一刻,在这个尘土飞扬的“废墟”里,我却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心。
原来,家不是一个地方。
家是两个人,在一起。
“那……现在还装中式吗?”我小心翼翼地问。
她抬起头,看着我,狡黠地一笑。
“不然呢?钱都跟你爸妈借了,锤子都抡了,不装了,你想让他们看我们笑话啊?”
我也笑了。
接下来的装修,成了一项我们共同的事业。
我们一起去逛建材市场,一起选地板、瓷砖、壁纸。
她喜欢红木的沉稳,我喜欢原木的清新。
我们争论,然后妥协,最后选了一种颜色介于两者之间的柚木。
她想在客厅挂一幅巨大的山水画。
我觉得太压抑。
我们跑遍了整个城市的画廊,最后找到了一位青年画家的作品。
画的是几竿翠竹,几块山石,留白很多,既有中式的意境,又不失现代的简约。
我们把主卧的墙,刷成了浅米色,温馨又宁静。
那个被我扔掉的衣柜,我们照着原来的样子,找师傅重新定做了一个,用料更好,做工更精细。
我那个被砸掉的拱门,虽然没了,但我们在客厅和餐厅之间,做了一个镂空的木质屏风,上面雕刻着简单的回字纹。
既起到了隔断作用,又通透,不影响采光。
整个过程,我们还是会吵架。
为了一盏灯的样式,为了一块地毯的颜色。
但我们不再像以前那样,把争吵变成冷战。
我们会把各自的想法都说出来,然后一起想办法,找一个两个人都能接受的方案。
我发现,林薇并不是一个固执守旧的人。
她对设计,也有很多自己的想法。
她会从一些家居杂志上,剪下她喜欢的图片,做成一个PPT,然后一条一条地讲给我听,为什么她喜欢这个,不喜欢那个。
她的逻辑清晰,条理分明,比我这个半吊子设计师专业多了。
我也发现,自己并不是一个只懂地中海的“浪漫主义傻瓜”。
我也能欣赏中式的美。
那种内敛的,含蓄的,经历过时间沉淀的美。
我们开始享受这个“共同创作”的过程。
每天下班,我们最大的乐趣,就是跑到还是一片狼藉的新房里,比划着未来的样子。
“这里,放一个博古架,把我从景德镇淘来的那套茶具摆上。”她说。
“好,那旁边,我得留个位置,放我的乐高千年隼号。”我说。
“想得美!”她笑着捶我。
两个月后,新家终于装好了。
没有一个明确的风格定义。
不是纯粹的中式,也不是简单的现代。
它是一个混合体。
有她喜欢的红木元素,也有我喜欢的原木质感。
有她坚持要挂的水墨画,也有我偷偷藏在书房里的圣托里尼照片。
客厅里,那个柚木的茶几上,摆着她的紫砂茶盘。
茶盘旁边,是我用啤酒瓶插的一枝栀子花。
看起来有点不伦不类。
但又莫名的和谐。
搬家那天,我们请了胖子,还有她最好的闺蜜,来家里吃饭。
胖子一进门,就夸张地“哇”了一声。
“我操,陈阳,林薇,你们俩这是……搞了个混搭风啊?”
“什么混搭风,这叫‘我们风’。”林薇得意地宣布。
我们做了一大桌子菜。
四个人围着那张我们一起挑选的实木餐桌,喝酒,聊天。
胖子喝多了,搂着我的肩膀说:“陈阳,你小子,因祸得福啊。”
我看着身边,正和闺蜜聊得开心的林薇。
她脸上洋溢着的,是我从未见过的,发自内心的笑容。
是啊。
因祸得福。
如果不是那一场“地中海”灾难,我可能永远都不会知道,我们之间,出了那么大的问题。
我也可能永远都不会明白,真正的家,不是靠一个人的一厢情愿就能建成的。
它需要两个人的磨合,妥协,和共同的经营。
晚上,送走了客人。
我和林薇一起收拾碗筷。
“累不累?”我问她。
“累,”她说,“但是开心。”
洗完碗,我们没有开电视。
就那么静静地坐在沙发上。
煤球跳上我们的膝盖,蜷成一团,发-出满足的呼噜声。
窗外,是城市的万家灯火。
窗内,是我们亲手打造的,独一无二的家。
我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我从书房里,拿出一个小盒子。
“这是什么?”林薇好奇地问。
我打开盒子。
里面,是我当初从圣托里尼风景画上,小心翼翼裁下来的一小块。
上面是蓝色的海,和一小片白色的屋顶。
我把它,做成了一个小小的相框。
“虽然我们没把家变成圣托里尼,”我说,“但以后,我一定带你去一次真的。”
林薇接过那个小相框,看了很久。
然后,她抬起头,看着我,眼睛亮晶晶的。
“好。”
她凑过来,在我脸上亲了一下。
“不过,”她狡黠地补充道,“机票钱,得你出。”
我笑了。
我搂住她,感觉自己拥有了全世界。
房子是什么风格,真的不重要。
重要的是,房子里的那个人。
重要的是,我们终于学会了,如何去爱对方,如何去建造一个,真正属于“我们”的家。
这个家,或许不完美,或许有点不伦不类。
但它有我们共同的记忆,有我们争吵又和好的痕迹,有我们对未来的期许。
这,才是它最美的风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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